早上六點半，
鬧鐘響了。

我伸手把它按掉，
在床上多躺了三分鐘。

和平常一樣，
刷牙、洗臉、換衣服，
拿起安全帽和鑰匙。

直到機車騎出巷口，
我才覺得今天有點奇怪。

太安靜了。

平常這個時間，
早餐店門口應該停滿機車。

有人排隊買蛋餅，
有人一手拿著咖啡，
一手在滑手機。

前面的路口，
通常還會塞著一排
趕著送小孩上學的家長。

今天卻什麼都沒有。

早餐店鐵門拉著，
公車站沒有人，
便利商店的燈亮著，
裡面卻看不到店員。

整條馬路，
只有我一台機車。

我騎到十字路口，
左右完全沒車。

還是在紅燈前停了下來，
看著秒數一格一格往下跳。

43。
42。
41。

等到綠燈亮起，
我才催油門往前。

騎出去沒多久，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都沒車了，
我到底在等什麼？

一路上，
整座城市好像還在正常運作，
只是人全部不見了。

我開始覺得不太對勁。

拿起手機看了一下，
沒有訊息。

公司群組安靜得不可思議。

打給同事，
沒人接。

打回家，
也沒人接。

我停在路邊想了幾秒，
要回家嗎？

可是看了一眼時間，
我還是繼續往公司騎。

因為已經七點四十分了，
再不走，
上班真的會遲到。

七點五十三分，
到了公司。

停車場一台車都沒有。

走進辦公室，
感應燈一盞一盞亮起。

我的腳步聲，
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特別清楚。

沒有人聊天。
沒有電話聲。
沒有鍵盤聲。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開電腦。

整間辦公室，
只有我的位置亮著。

到了九點。

電腦跳出行事曆提醒，
「工程進度檢討會議。」

我盯著通知看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點了進去。

畫面上，
只有我的名字。

我等了五分鐘，
沒有人進來。

又等了五分鐘，
還是沒人。

我關掉線上會議。

打開信箱，
沒有新信。

昨天那些標著「急」、「今天要」、
「麻煩優先」的信件，
突然全部失去了聲音。

我打開主管昨天交代的報表，
做到一半，
停了下來。

主管人都不見了，
這份東西，
做完要給誰？

關掉。

再打開另一份
原本今天一定得交的文件。

做了幾分鐘，
我又停下來。

收件人也不在，
再關掉。

一份。
兩份。
三份。

昨天晚上，
我還為了一個算錯的數字，
躺在床上想了半天。

現在想想，
好像也沒那麼嚴重了。

到了十一點半。

肚子有點餓，
我看了一眼時間。

心裡想：
再忍一下，
十二點就可以吃了。

過了幾秒，
我突然看著自己帶來的午餐笑了出來。

整間公司連半個人都沒有，
我居然還在等午休時間。

下午兩點。

我坐在位置上，
第一次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平常很少有這種問題，
信箱會告訴我、
行事曆會告訴我、
主管會告訴我、
同事會過來找我、
電話也會自己響。

一件接著一件，
做完這個，
下一件自然就來了。

可是今天，
什麼都沒有。

我第一次發現，
原來有些工作，
我從來沒有問過自己：
「我今天想不想做？」

時間到了，
就做。

有人交代，
就做。

看到紅色驚嘆號，
就先做。

好像每天早上騎到那個路口一樣。
看到紅燈，
自然就停下來。

下午四點多，
我決定關電腦回家。

就在起身的時候，
我看到桌子旁邊壓著幾張圖和表格。

那是前陣子現場送回來的數量超支，
其中有個項目的實際用量，
比原本估算多了不少。

照理說，
不該差這麼多。

我之前算過幾次，
一直找不到問題出在哪裡。

那時候我還想著：
「等有空的時候，
一定要重新把它弄清楚。」

只是這幾個星期，
開會、報表、估驗、回信，
每天一件接一件，
那份資料就一直放在那裡。

可是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
我還是坐了回去。

把圖攤開。

拿起筆，
重新算了一遍。

不對，
我又翻出另一張圖。

過了一會兒，
我好像找到原因了。

我又繼續往下查。

等我算完的時候，
窗外已經暗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三十七分。

「奇怪。」

「全世界都沒人了，
我怎麼還在公司？」

我忍不住笑了，
整間辦公室，
還是只有我的燈亮著。

如果明天早上醒來，
主管沒有來，
同事沒有來，
客戶也沒有來。

沒有會議，
沒有期限，
沒有績效考核。

也沒有人知道
你今天到底做了多少事。

你現在手上的工作，
有多少會立刻被你關掉？

又有哪一件，
即使沒有人要求，
你還是會想把它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