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
孩子在學校要開班會。
他是這學期的風紀股長，
每位幹部都要上台，
向同學報告這段時間的觀察。
看著他握著鉛筆，
盯著空白的紙張發呆，
最後苦惱地吐出一句「我不知道要講什麼」，
這個畫面，
瞬間把我拉回了小時候。
國小時的我，
其實也和他差不多。
記得有一次，
我代表班上參選某個幹部，
要到高年級的教室裡拉票。
如果沒有人提點準備，
真的是腦袋一片空白，
那種站在台上的無助，
現在想起來都還有一點尷尬。
我沒有直接幫他寫，
只是先問他，
這學期當風紀股長，
最重要的工作是什麼？
他想了一下說，
午休的時候，
要看大家有沒有乖乖趴著睡覺。
那你這段時間觀察下來，
大家表現怎麼樣？
一開始，他講得很零散。
有些同學會乖乖趴著休息，
有些同學眼睛會一直張開，
也有人會影響到旁邊的同學。
這些事情他其實都看見了，
只是還沒有整理成一段可以上台講的內容。
他原本打算一上台，
就把那些不守規矩的同學通通唸一遍。
我想了一下，
覺得換個方式也許會更好。
比直接說「你們不要吵」，
更容易被接受。
我跟他說，
你先想想大部分同學做得好的地方，
再講那些不乖的同學可以更好的地方，
最後說你希望班上一起變成什麼樣子。
於是，他在紙上寫下：
「大部分同學都有趴著睡覺，
表現非常 x3 的棒。」
看到這句時，
我其實覺得滿可愛的。
大人可能會寫「表現良好」，
孩子偏偏寫出「非常 x3」。
接著困難的地方來了，
要怎麼提醒那些午休沒有好好休息的同學？
過了一會兒，
他的草稿上出現了一句很有畫面的話：
「有一兩個同學在午休時間，
眼睛會一直張開。」
不指責，
只是平靜地描述事實，
比較不會讓同學覺得被針對。
最後，
我們一起想結尾。
我告訴他，
不用嚴格要求每個人都必須睡著，
畢竟有些人真的睡不著，
只要提醒大家不影響別人就好。
他聽完，
寫下了一個願景：
希望大家一起維持三年仁班的午休秩序，
得到秩序比賽第一名。
寫完之後，
他安心收起草稿，
準備上床睡覺。
我看著那張塗塗改改的紙，
忽然覺得，
這整個過程比我原本想的還有意思。
很多人以為，
表達能力就是出一張嘴就好。
但其實，
更關鍵的是觀察力與邏輯。
你有沒有看見問題？
你能不能把問題梳理清楚？
而你說出口的方式，
會讓人想靠近，
還是立刻想防備？
這些能力，
從來都不是等到長大就會突然出現。
它可能就藏在一次緊張的班會報告裡，
藏在一張塗塗改改的草稿裡，
也藏在那句苦惱的「我不知道要講什麼」之中。
能把話講清楚的人，
未必一開始就很會說話。
很多時候，
只是曾經有人陪著他，
先看見，
再想一想，
最後試著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