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大一是哪一年嗎？
我得想一下。
從畢業年份往前推，
再算算自己當時幾歲，
大概才會得到答案。
可是如果你問我：
「大一住學校宿舍的時候，
最常聽到哪一首歌？」
我幾乎不用想，
就是周杰倫的《黑色幽默》。
那時候有個室友每天放這首歌。
到底是上學期還是下學期，
哪一天、幾點鐘，
外面是晴天還是下雨，
我全部忘了。
可是現在只要前奏一下，
那間宿舍好像又會跑出來。
幾張床、幾張書桌，
還有幾個剛離開家，
開始過大學生活的年輕人。
很奇怪。
二十幾年前的日期，
我已經記不得了。
一首四分多鐘的歌，
卻還替我將那段時間定格。
後來念研究所，
我又迷上追日劇，
那時候總是一個星期等一集。
現在如果要我說，
某部日劇是哪一年播出的，
老實說，
大部分我都答不出來。
可是只要在電視看到重播，
或者某一天突然又聽見主題曲，
我會立刻知道：
「喔，那是我念研究所的時候。」
我們記憶人生的方式，
本來就跟行事曆不太一樣。
心理學裡有一個現象，
叫做「回憶高峰」。
人到了中年以後回頭看，
十幾歲到二十幾歲的那段人生，
有很多深刻的初體驗，
也正是慢慢成為現在這個自己的時候。
而音樂，
可以說是喚醒這些回憶的鬧鐘。
一首年輕時反覆聽的歌，
多年後再次出現，
帶回來的往往不只有旋律。
還有當時的人、地方，
甚至那時候的自己。
所以每一個世代，
好像都有一些共同的年代物。
某一張專輯。
某一部偶像劇。
某一款手機。
某一個電視節目。
大家都認得它，
可是每個人被它叫回去的地方，
完全不一樣。
同一首《黑色幽默》，
有人想到高中補習班，
有人想到第一次失戀，
有人想到當兵的日子。
而我想到的是大一宿舍。
同一首大家都聽過的歌，
最後卻寫進每個人的私人年表裡，
成了完全不同的一頁。
有些年代物甚至沒有名字，
只是味道。
小時候夏天擦的綠油精。
阿嬤家廚房裡的味道。
夜裡騎在路上，
兩旁黑板樹散發出的味道。
這些熟悉的味道，
你甚至還沒想起那是什麼，
某個很久沒想到的地方，
卻先回來了。
這種經驗在心理學上也有一個名字：
「普魯斯特現象」。
研究發現，
氣味特別容易勾起跟自己人生有關的記憶。
而且這些記憶帶的情緒更濃，
更容易讓人覺得，
自己真的回到了那個時候。
我很喜歡這件事。
因為它讓我開始覺得，
我們的一生其實有兩張年表。
一張像是大事記。
西元幾年畢業，
幾歲開始工作，
哪一年搬家，
哪一年發生了人生重要的事。
另一張卻沒有日期。
上面可能放著一首歌，
一部日劇，
一家已經關掉的店，
一台曾經用過的手機，
還有一些連名字都說不出來的味道。
第一張年表很精確，
第二張年表卻比較像我們的生活。
所以如果現在要你回頭整理自己的人生，
先不要查年份。
想想看：
國中的你，
正在聽什麼歌？
大學的你，
每個星期在等哪一部戲？
第一次工作的時候，
用的是哪一支手機？
小時候回阿嬤家，
推開門聞到的是什麼味道？
你可能會發現，
有些事情的日期，
早就忘了。
可是那些聲音、畫面與氣味，
一直都還在。
它們像一個個藏在生活裡的座標。
後來我才發現，
我的人生好像真的很少用年份分段。
替它分段的，
是幾首歌、幾部日劇、
幾個熟悉的味道。
它們當時看起來，
都只是日常。
多年以後才知道，
有些年代，
真的沒有年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