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

看到社群網站上的熱門新聞,
忍不住就點進去。

有時是令人憤怒的社會新聞,
有時是知名人物的八卦消息。

一邊看新聞,
一邊看著底下的留言,
誰在說謊、誰做錯了、誰應該道歉,
我很快就有了答案。

那一刻,
彷彿自己站在正義的一方。

看著鄉民一起譴責當事人,
心裡或許有一點痛快。

可是把頁面關掉之後,
內心並沒有因此比較平靜。

過了幾天,
大家又追逐下一則熱門新聞。

原先的當事人後來怎麼了,
我沒有再關心。

即使新聞出現反轉,
我也未必會回去檢視自己當初的判斷是否正確。

下一個更熱門、更令人憤怒的議題,
早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帶走。

如果我真的在乎真相,
為什麼沒有留下來等真相出現?

如果我真的在乎正義,
為什麼評論完之後,
心裡反而沒有舒坦一點?

這也是我翻開《正義中毒》的原因。


作者告訴我們,
人類的大腦天生會尋找背叛者,
以及不遵守社會規範的人。

當我們認定某個人做錯事,
並對他施以制裁,
大腦的獎賞系統可能受到刺激,
帶來短暫的快感。

作者把這種不斷尋找制裁對象、
愈來愈無法原諒別人的狀態,
稱為「正義中毒」。

這個說法解釋了我原本想不透的矛盾,
為什麼站在正義的一方,
當下很痛快,
後來卻沒有比較平靜?

因為制裁別人產生的多巴胺,
和事情有沒有真正變好,
其實是兩回事。

找到一個可以責怪的人,
我們的情緒有了出口。

至於問題後來有沒有解決、
當事人是否被誤會,
好像就沒那麼重要了。

這種情況不只發生在社群網站上,
關掉留言區,
走進會議室,我們也可能做著類似的事。


在設計檢討會議裡,
編預算的承辦人說,
設計圖還不完整,
根本沒有辦法把預算編好。

設計建築師則表示,
業主的需求一直在改,
讓他設計內容遲遲無法確定。

偏偏契約期限已經快到了。

眼看進度就要逾期,
會議裡每個人的聲音愈來愈大,
問題卻沒有變小。

大家忙著說明自己為什麼做不下去,
也急著證明進度落後不是自己的錯。

可是仔細想想,
這些說法可能同時都是真的。

設計圖確實還不完整,
業主的需求也確實仍在變動,
履約期限更不會因為大家還沒準備好就自動延後。

一個複雜的設計案,
本來就可能同時受到需求、決策、
設計與預算等多重因素影響。

但在期限壓力下,
我們很容易把問題簡化成一句話:
「都是他的錯。」

責任當然要釐清,
但如果會議最後只找出一個應該挨罵的人,
該往下追的事一件都沒追,
問題其實還是卡在原地。

會議開完了,
大家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該補的圖還是沒補,
沒有決定的需求依然沒結論,
契約期限繼續倒數。


書中提到,
人會替別人貼標籤,
是因為標籤可以減少大腦處理資訊的負擔。

「業主就是反覆無常。」
「建築師每次都拖圖。」
「預算單位只會推卸責任。」

一旦貼上標籤,
我們就不必再處理那些複雜的因果關係,
原因找到了,
而且簡單到一句話就能說完。

大腦也可以提早下班。

在社群網站上也是如此,
我們先把新聞裡的人分成好人與壞人,
再從自己認同的留言中尋找證據。

演算法繼續推送相似的內容,
讓我們愈來愈相信自己的判斷。

等到立場確定之後,
要改變看法就更難了。

如果前幾天才認定某個人罪不可赦,
現在卻因為新的證據而改口,
彷彿是在承認自己當初看錯了。

所以,
即使後來出現不同資訊,
我們還是容易抓住原本相信的說法:
我明明是站在正義的一方,
怎麼可能看錯?


當我們已經習慣非黑即白的二分法,
書中的「並列思考」給了另一條路。

面對兩個看似衝突的說法,
不用立刻決定誰對誰錯,
可以先問:
它們有沒有可能同時成立?

回到那場設計檢討會議。
當設計圖不完整、業主需求仍在變動、
契約期限又即將到期時,
與其繼續爭論誰才是問題的源頭,
不如把三件事一起攤在桌上。

目前還有哪些需求沒有確定?
這些變更影響哪些圖面與預算?
由誰做最後決定?
需要在什麼時間以前定案?
既有的契約期限是否還合理?

這樣做並沒有免除任何人的責任,
只是避免我們找到一個可以怪罪的對象之後,
就誤以為問題已經解決。

面對網路新聞也是一樣。

我現在掌握的資訊完整嗎?

這是當事人的說法,
還是別人整理過的內容?

如果明天出現新的證據,
我願不願意修改今天的判斷?

這些問題不會讓我們從此沒有立場,
只是讓立場不要跑得比事實還快。


書中還提出一些看起來和正義中毒毫無關係的方法。

例如回家時換一條平常不走的路、去不同的店,
或點一道自己平常不會選的菜。

第一次讀到這裡,我也忍不住懷疑:
原來今天改點一盤青醬義大利麵,
明天就能少當一點網路酸民?

當然沒有這麼神奇。

這些練習的重點,
是刻意讓大腦離開熟悉的軌道。

我們習慣走同一條路、點同一道菜,
也習慣相信相同的觀點。

當大腦願意接觸陌生的事物,
接受生活不一定要保持一致,
或許也比較能容納與自己不同的說法。

換一條路回家,
不會讓人立刻戒掉正義中毒。

但它至少提醒我:
熟悉的路線,
不一定是唯一的路線。

我現在相信的答案,
也不一定是唯一的答案。


下一次看到令人憤怒的新聞,
我想,我還是會點進去。

看到爭議,
我也可能立刻產生自己的立場,
甚至又在心裡把當事人評斷一遍。

我不敢說讀完一本書,
就能從此不批評別人。

我只是希望,
下次看到爭議的話題,
不要那麼快下定論。

如果後來出現不同的證據,
我願不願意回來修改自己的判斷?

在社群網站上,
站在看似正義的一方,
也不代表我們已經知道全部的真相。

現在更讓我警覺的,
是那個「我已經知道誰對誰錯,
所以不用再看了」的瞬間。

站到正義的一方,很快。

承認自己可能看錯了,
我到現在都還在練習。

推薦你這本好書,
《正義中毒:炎上、公審、肉搜……腦科學專家解密,為什麼我們無法輕易原諒他人?》
中野信子/著
今周刊出版